文/中房·玺云台业主
今天,是奶奶三年祭日,早早的,我从梦中惊醒,亦梦亦真的想象着刚刚出现在梦中她的音容笑貌,那真是我的奶奶啊,她还是那样淡淡地笑着,定定的坐着,任我在身边兴奋得讲着什么,她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我,从没有说一句话。
眼睛涩涩的,三年淤积的思念像南下的寒流注入我的神经,大脑中,盘绕着全是沉沉的爱恋。
爱上奶奶,大约只有几年的光景,那是在我长得足够大的时候,也懂得了痛的时候,正好又遇到了该我的痛苦的两刻,一是爷爷的去世,二是我的事故。对爷爷我怀有的是深深的歉疚,更是沉沉的恐惧,因为他走的时候我没有像一个爱他的孙女一样痛不欲生,而只是在听到噩耗的晚上抽泣了很久以后,便整个人平静了下来,接下来我会长久的跪在院子里静听阴阳先生诵经,并一个劲儿的祈祷自己酸麻的膝盖能帮爷爷赎掉阴阳所说的罪过,也没有再洒过一滴泪。尔后在他要下葬的前一个晚上,婶婶让我们姐妹们最后看他一次,我不愿意,但还是去了,故作镇定的看了躺在棺材里的人,似乎什么也没有看清,却在记忆永远也摸不去他那瘦峭的脸颊和稍稍有点发绿的脸色,从此这成了我恶梦的源头,总会在我的梦中出现爷爷满脸严峻,脸颊还是那般瘦峭,却怒视着我,甚至恨之入骨的样子。
在爷爷走的那几天,奶奶表现出了莫大的勇气,其实我觉得她应该哭的,一辈子相敬如宾的伴侣突然不在了,该是多么痛苦的事啊。但她始终镇定,她的眼中,好像噙满泪水,又好像藏着不易觉察的笑意,让人看了更是不忍。也是从那时,我爱上了奶奶,抛却以前的所有隔阂吧,她是一位值得人心疼的亲人。
有些感情是听起来感天动地,有些感情是体味出来彻心彻肺。夏天的时候爷爷奶奶结伴为叔叔家种瓜锄草呢,冬天爷爷就去了,冬天以后奶奶再也没有离开过药,没人知道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大病小病,似乎一架年久失修的机器,再也找不回当年的稳健了。
那时我上高中,每逢回家,都会去叔叔家看奶奶,刚跨进大门我就喊奶奶,她总是从炕上的窗玻璃往外看,然后笑着对屋里的人说:“这个女子到周末了,从学校回来了。”奶奶屋子的门帘是用沙枣核串起来的,我喜欢把它们拢成一大把,哗的一声揭起来,然后先猫着腰看一下炕上的奶奶,她赶忙向后挪挪,拍着前面的炕让我坐过去。通常我们拉一些家常,听她说邻里邻外的事情。奶奶的柜子是一个百宝箱,她总在说话的时候溜下炕,走向她的百宝箱,她动一下,我就知道后面的内容了,想拦她坐着,她却很随意地说:“我看看柜子里,记得柜子里有个什么吃的,也不知道这几个娃娃害着吃了没?!”其实她心里有数的,我也知道她有心留着,因为娃娃们再害,她总会剥过一层一层的衣服搜出些什么出来,大多时候是一些糖果,都是亲戚朋友送她的,她借口自己牙疼不吃,便储存了下来。但这样的待遇也只有我享受得最多,姐妹们时时会说奶奶偏心,我听了偷偷的开心,也很满意她们被稍稍冷落。
有时候会有亲戚串门,每每这个时候,我就心惊胆战的,因为别人要看我受伤的手,而我似乎只能一层层剥开让别人检阅我的伤口。这个时候奶奶就会转过头去,她说她不忍心看,说她看了觉得心疼得不行,每当她眼里闪过一丝伤感或泪花,我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,总想抱着她大哭一场。这个世界,别人会因为好奇揭开你的伤疤,尽管他们感慨得无与伦比,你心里明白那是一种幸灾乐祸。谁会知道我需要的不是不经过大脑的同情和愚昧的可怜,而是尊重,或就一闪而过的伤感,尽管一瞬间,我却能捕捉全部的真情。
考上大学那年,奶奶逢人就说她两个孙女考上了重点,而且把我们夸了个没得说。随便其他的人阴奉阳承,我却很幸福给奶奶带来的开怀。我们踏上了异乡的路,丢不开的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古老的屋子,夕阳中,墙壁上洒满了欢悦的阳光,我们的眼中去闪现着同样的伤感,一别,该有多长?
一别,就是永远!
每次打电话回家都会问爸妈有关奶奶的消息,其间也和她通过一次电话,那是在叔叔迁新居的时候,屋里有很多人,奶奶不大听清电话中的声音,我几乎喊着和她说话,真是幸福的记忆,因为我清晰地记着她的声音,她边和我说,边给身旁的家人转达着我的问候,其实别人都听见了,只是乐得看她能开心。
之后有段时间,爸爸甚至说奶奶的饭量渐增,身体好了很多。我自得其乐在自己的想象中,并筹划着寒假的见面。谁知有一次,在兰州工作的大哥打电话说,奶奶去世了两个多月了,家里上上下的人都在瞒着我和妹妹,怕我们担心。
……
那次,我把自己关进浴室,大哭了好久,哭到哭不动的时候,爬上床沉沉的睡了一天。
就在以为奶奶饭量见长得开心中送走了奶奶,觉得蹊跷的厉害,事实无常的让人在不经意间失去了那么多。但我也没事人的样子继续瞒上了妹妹,甚至对她说了奶奶饭量见长的消息,她开心的策划者寒假的见面,还要和我商量买些什么好吃的给奶奶。我闪烁其辞地应付:回家看吧,爸爸说回去了再买。
就在她到家的第二天早上,我在扫地,她兴冲冲地说她买回来了一些什么什么饼保证奶奶喜欢吃,见我不理,缠着我问什么时候去看奶奶,我说你问爸爸吧,可能永远也不去了。
当时的场面很怪异,听说奶奶不在了,她自嘲的叫着,“你们说话怎么这么搞笑,好怪啊,奶奶走了几个月了?我不相信,不相信!”
谁又愿意相信呢?
有一次,我梦到了奶奶,我叫她,她不应,还放狗出来咬我,那狗本来小小的,一下子就变得很大,尤其那张血口,一下子吞走了我的手。我哭着喊爸爸快帮帮我,奶奶不要我了!在一阵抽噎中,我惊醒了,庆幸原来是个梦,奶奶没有不要我,她不会让狗咬掉我的手,假如可能,她会阻止那条恶狗来伤害我,她是我的奶奶,她一定会保护我。
那天我又梦到奶奶,但似乎不是她本人的样子,而且末了我只记得什么奶奶“艺术的一生、智慧的一生”,觉得怪怪的,可能想的胡想了吧。
昨晚梦中,找到了奶奶的微笑和镇定,能见她一面,是梦,也知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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